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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父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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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叢龍顏一沈:“怎麽回事?”

小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跪倒在地上,“太子爺得到南循王爺回京的消息,趕來迎接,半路,半路上竄出一條火紅的東西,朝太子吐了口火,太子額角的發絲被燒......”

“火紅的東西?”劉叢問。

“看見的人說是只大老鼠。”小太監答道。

劉叢蹙眉,指著丁隨道:“隨朕去看看太子。”

太子乃國之儲君,一旦貴體有損,落下不可逆轉的殘疾,日後有損威儀。

偏殿內,幾名禦醫來回穿梭,毫不例外地,每位臉上的表情都相當凝重。見皇帝來了,紛紛顫顫兢兢跪倒在地,搖頭晃腦道:“陛下,太子的傷在顏面,臣擔心......”

“住口。”劉夷閃身出來,捂著臉在劉叢腳邊跪下,痛苦道:“父皇,兒臣不孝,讓父皇操心了。”

劉叢覷著他的臉面,烏雲罩面:“禦醫,這點小傷你們都大呼小叫,倒不如朕叫人貼榜從民間尋求良方。”

“臣無能,太子這不是一般的燒傷,是......”為首的太醫顏涉欲言又止。

“太子,你來說。”劉叢不悅道。

劉夷道:“宮裏的老人們說,兒臣這是被南疆邪物火鼠所傷。”

“南疆邪物?”劉叢幹笑:“皇宮裏哪兒來的這等東西,太子,朕看你是被訛傳嚇住了。”

顏涉搶在劉夷之前回道:“陛下,臣的先祖顏歸確實在書中記載,南疆有火鼠,吐火傷人輕者留疤重者身亡,醫石無效。”

顏歸乃本朝醫聖,搬出他的話,自然有幾分可信。

“既是南疆的物種,怎會出現在皇宮裏?”劉叢瞟他一眼問道。

“這.......”

劉夷道:“宮人說南循王兄入宮的時候帶來不少罕物,兒臣不信王兄會傷及兒臣,故而不讓下人亂說。”

“傳南循王。”劉叢道。

劉摯和秾輝剛換完宮服,雙雙候在承乾殿前等著面見皇帝,聽見小太監來傳,忙又轉到偏殿。

“兒臣見過父皇。”目光掠過劉夷,劉摯微訝,在劉叢面前跪下道。

“見過父皇、太子殿下。”秾輝跟著施禮。

劉夷勉強瞧了她一眼,點頭回禮道:“見過王嫂。”

劉叢顯然一見到劉摯夫婦掩飾不住的慈愛,礙著太子的面子,他只有繃著臉問:“摯兒,聽說你從循州回來帶了不少罕物,可有此事啊?”

劉摯一怔,他和秾輝從循州過來沒有執儀仗,除了隨身的幾套衣服之外,一應其他的都沒帶,皇帝並不貪心,卻一見面就提點這個,究竟是何等意思。

“吾兒還真是不長進。”沒等他回話,劉叢忽然變臉色道,言辭之中的責備顯而易見。

一時不知何意,劉摯朝秾輝瞥去。“父皇,兒媳倒是有件罕物奉上。”秾輝從袖子裏掏出一塊青綾小包,舉過頭頂。

劉叢叫人接過來,丁隨端著紫玉檀木托盤呈上,劉摯心不在焉地揭開,頓時一股奇香彌漫,聞來令人心曠神怡,香氣散開,只見一片流光溢彩的錦面上繡著山河日月,江河流水滾滾,日月熠熠生光,從四方看,宛如俯瞰整個人間。

奉上這個,是依照劉摯的意思。

“這是南疆的香禪繡,吐絲的蠶餵了不為外人所道的香料,吐出來的絲自然帶一股子奇香。”秾輝道,這是黃雀的人送給劉摯的大婚賀禮,據說出自滇國已經仙逝的宮廷大繡師之手,世上再無第二個人能繡的出來。

“織錦用的絲可是冰蠶所吐?”太子身邊的人來了興致。

劉叢眉頭一擰,難道冰蠶火鼠之說並不是虛妄,那麽太子的顏面,果真是被劉摯設計燒壞的不成。

劉夷擡起寬大的袖袍遮住臉面,悶聲呻吟起來。劉摯見狀,問道:“太子可是長了癰瘡?”

“太子是被邪物給燒了顏面。”顏涉立刻回道。

“......”劉摯想到一事,立刻明白究竟,怪道剛才劉叢會問起他有沒有攜帶罕物入京,他頭腦發脹,一時不察,竟會提前示意秾輝把那件香禪繡奉上,叫人疑心到冰蠶上去,豈不是坐實南疆真有冰蠶火鼠一說。

若把那唬人的皮毛拿出來證實自己並沒有算計太子,可能更被人拿住把柄,即使不是真的火鼠傷人,也是他變的戲法,根本就是越描越黑的事情。

“不知太子殿下是被何種邪物所傷?”秾輝道,心裏也有七八分的計較。

太子身邊的一名小太監道:“宮人們說瞧見一只巨大的老鼠渾身帶火,直撲太子,眨眼的功夫就沒影了。”

秾輝心下一片涼意,果然是沖著他們來的,待要分辨幾句,瞧見劉摯使來的眼色,只好作罷。

“罷了,此事不可再提起,顏禦醫,你帶人好生為太子治病,朕要你們拿出本事來,若太子無事,今後的俸祿加三層,若醫不好太子,你們就不要領朝廷的俸祿了。”劉叢道,擺駕回承乾殿。

皇子間的大爭小鬥,他看的多了,也煩了,要是換成其他人,他立刻發落下去,絕對不會縱容在他眼皮子底下傷害手足。可這人是劉摯,從來不屑於太子之位,要說他設計謀害劉夷,劉叢萬萬不能接受,但他心裏,到底是存了個疑影。

劉夷見他終究是護著劉摯,眼中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陰冷。

承乾殿內,候著幾位皇子,聽說太子遭了橫禍,紛紛交頭接耳,議論聲不斷。

丁隨輕咳一聲,這些人立馬噤聲,秾輝留意覷了覷,皇家果然好氣派,皇子們錦衣玉帶,哪怕有的氣宇沒多軒昂,往那兒一站,也瞧得出是富貴堆裏養出來的軀體。

“父皇。”

劉叢見兒子們都來了,面色和悅,道:“坐吧。”

依次坐了,玳王挑頭道:“恭喜皇長兄,賀喜皇長兄,王妃嫂嫂如此美貌,令愚弟羨慕不已。”

“聽說這等良緣是南循王兄親自向陛下討來的,莫非王兄在賜婚之前見過王妃嫂嫂?”穿紺青官服的十一皇子劉弼道。

劉叢撫著玉如意,見自己的兒子們聚在一起言語不善,怒從中來,“暫且都散了吧,丁隨,選日子跟朕張羅張羅,叫他們都來喝杯南循王的喜酒。”

劉摯沒想到回京就惹他父皇不快,心中甚是怏怏,要隨弟弟們走,卻見劉叢的眼神一直瞟向他,似有挽留之意,他只好硬著頭皮留下。

目送走皇子門退出大殿,劉摯紅著眼圈道:“經年不見,父皇天顏依舊,兒臣真是高興。”

秾輝暗哂,一見面就誇自己老爹容貌不老,想不到這人還是弄臣的料兒,怪道從太子位置上跌下來還沒失去聖心。

劉叢朝秾輝這裏掃過一眼,鳳目含威,道:“摯兒如今臉上都添了南疆的風霜,朕怎會不老,吾兒不要寬朕的心了。”

劉摯下意識地摸摸臉,他幾日沒修整髯須,看上去當然滄桑了些,可被父皇當著王妃的面提點出來,自然有些不自在,訕訕道:“兒臣保養不當,叫父皇見了徒增傷感,罪該萬死。”

劉叢叫人賜給秾輝幾件玉器,忽地瞇起鳳目道:“如此佳兒佳婦,留在循州朕十分惋惜,雍地距京城只有三百公裏,摯兒,朕將你分封到此處如何?”

“兒臣心裏雖向往雍地,可兒臣不敢肖想,怕眾臣非議父皇偏袒。”劉摯道。

雍地那塊,太子覬覦多年,大將軍郭榮曾經在雍地之北與韃虜鏖戰七天六夜,身中數箭才打退進犯,自然,身為郭榮的外甥的太子最有資歷食邑雍地,眼下皇帝說要將雍地賜給劉摯,他若真去,郭榮和太子的顏面何在。

劉叢何曾想不到這一層,他此時提起,一來不忍劉摯一支流落南疆邊遠之地,二來,正是為了郭榮。

外戚坐大向來是大忌,何況郭榮的船上還綁著太子,這幾年他著手扶植能與郭榮抗衡的將領,提拔一個又一個,到頭竟也沒個人能用。

大乾三分之一的軍隊掌控在郭榮手裏,有日他想讓太子提前登基,發動兵變也不是毫無勝算。

若劉摯肯去雍地,他可暗中將兵馬囤於此處,以防不測。

“哼,你就知道拿眾臣來搪塞朕,扶不起的東西,去吧,回你的王府歇息去吧。”劉叢怒道,揮手趕人。

出來九重宮闕,往右轉去,隔著兩條街便是劉摯從前的太子府。如今上面的匾字落滿塵灰,明黃瓦楞上纏著幾株枯草,風一吹來,颯颯搖擺,好不荒蕪。

劉摯一笑:“不知夜晚你我肌膚酣熱之際會不會被黃鼠狼偷窺去?”

秾輝見侍從們都掩口笑了,臉上一熱,心裏埋怨他玩笑也不瞧瞧場合,只顧低下頭去。

王府裏面倒是敞亮的緊,幾名仆役和丫鬟正忙著布置,曲廊上五步一只鑲金邊的大紅燈籠,十步一串彩綢,放眼望去,一片耀目的朱紅。

一入正房臥房,劉摯邊換衣裳邊不正經道:“王妃挑個日子,與本王圓房吧?”

“擇日不如撞日,今晚如何?”秾輝厭他臉上的促狹之色,又為今日的事兒擔憂,故意氣他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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